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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老井
发布时间:2017-09-08 11:51  来源:广西监狱管理局网   作者:贵港监狱 蓝甲
  每次回乡下老家,总要抽空去看看那口老井,就像看望多年的老朋友。
  
  老井是在村北面的山脚下,村里人沿着田埂修了一条弯弯曲曲小路通到老井,老井西南北面都是高高的石山,老井的水从朝东南面低处流向一个不大不深的人工湖,人工湖像个大南瓜似的,底大头小,湖面大约二亩宽,不很深,最深处大约三米。村里人在湖的东南面戳开三处出水口,中间一处流向一条从北面而来的小河,其它两处分别流向北面和南面的水渠灌溉着三百多亩的稻田。老井的水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缺,就像聚宝盆中的一颗珍珠。老井深不见底,与地下河连在一起,是地下河的出水口,井口水面不足一百个平米,越往下越小,往下十来米处的井口不足一个平米,再往下就不见底了。秋冬时节,雨水少,水位慢慢下降,直至与小河断流。因此,村里人就从地面井口垒砌台阶跟着水位下降去挑水,最干旱时段要下到二十多个台阶才到小井口,于是,人们在小井口出塔建一个小平台,预防在干旱可以在小平台吊水。不过,每年清明时节,雨水纷纷,井水自然就往外涌,直至延延不断地流向人工湖,流向小河,野生的鱿鱼、鲤鱼等鱼类也顺水自由自在游到河里。老井的水清澈透底,清甜可口,水质上佳,适宜生饮,是村里人做豆腐和酿酒最好的水。只有老井的水做出的豆腐才嫩得像小孩的脸蛋一样,酿出的酒清香可口。老井的水冬暖夏凉,冬天,寒气逼人,天地间冰冷一片,唯有老井口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雾,犹如升起腾腾热气,只要你将冰冷的手伸进水里,一股暖流立刻涌遍全身,让人舒服至极;夏天,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到处白花花的一片,天地间热如蒸笼,唯独井口边凉风习习,只要到井口边一站,便感阵阵凉意袭来,让人心旷神怡。如闷热得难受,不妨你脱下衣服,到井口前边的人工湖一泡,令你三五分钟不得不赶快上岸,此时,你的牙齿开始打颤了,简直像冬天泡冰水。夏天常常有人买了西瓜,用绳子吊着,放到井水里泡,呆一会儿再捞上来,吃一口,甜在舌尖,爽在心里。
  
  老井到底有多老,村里没人知道,就连最年长的堂哥也摇头,捋着他雪白的长胡子说,从他记事的时候,老井就这样老了。井下的台阶及井口的青石板,已经沧桑的看不出他的年纪,猜不出他的年龄。
  
  是谁挖掘了这个井,又用青石垒砌台阶起来?又是谁在井口挖出一段小河,让水流进这个小湖,又是谁挖出这个小湖,储水灌溉村里的农田。这是个无解之谜。可以想象的是,这个井一定与最初来到这个村庄建这个村庄的人有关。一个或者几个人,跋山涉水,步履蹒跚,从远方来到这里,发现这个地方有泉眼,便落下脚来,挖掘并垒砌了这个井。人们在老井的南面和北面山脚建起了房子,就在这里一代又一代繁衍生息,村子便形成了。这口井是村庄所有人的乳母,有谁不是喝着它的奶水长大的呢?谁的日子又能离开这口井呢?
  
  井口的青石板上,印满一代又一代人的脚印,大的,小的,宽的,窄的,深的,浅的,无数个脚印堆积在井的台阶上,写出村庄无形的编年史。谁能解读这部编年史?唯有老井,但他永远都沉默不语,将一切的秘密都藏在心里。
  
  村庄人的一天,是从这口井开始的。每天天还朦胧着,便陆续有扁担挑着水桶“吱吱扭扭”,一路往是老井而去。然后,这声音从老井返回一户一户的家里,那清亮亮的井水流进水缸里,流进鸡鸭鹅猪牛羊供用的水槽里。挑着一担水,挑着一家人的生活,挑水人匆忙而又诗意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行平路,健步如飞;上陡坡,一步一个脚印,过一个田埂荡一回秋千;换膊时刻,扁担瞬间从左肩挪至右肩,前桶便后桶……这时候,挑水之歌也就奏起来了:“踏、踏、踏……”,脚步声声,结实有力,充满对生活的希望:“吱呀、吱呀、吱呀……”肩头上的扁担似乎不堪重负,隐忍着低吟浅唱:“啪、啪啪……”,桶中的水不甘心狭窄的束缚,极不安分地踊跃,不知是高兴还是痛苦。一个人,一担水,一首诗,一段洋溢着美感和快感的旋律。这旋律在乡间小路织成的五线谱上的跳跃,循环往复,此起彼伏,组成一支富有内涵的“挑水交响曲”。
  
  老井上了年纪,规矩就多了。新媳妇在过门后的第一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老井去挑水,是让老井认识,也是让全村人认识。以表明新媳妇的勤快,同时也寓意着生活的美好。新媳妇挑着扁担,风摆杨柳,袅袅娜娜,低着头,红着脸,小步走在村道上。路边的妇人便指指点点:那是某某家新娶的媳妇,看,长得多俊哪。
  
  时光荏苒,老井的记忆逐渐模糊在往返城乡的路上……。
  
  现在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他不懂得挑水,也不需要挑水,但是我经常叮嘱他,老家是生养我们的地方,老井是我们生命的源泉,做人不能忘本。最近一次回老家,带上相机,带上儿子、儿媳,看看如今老井过得怎样了,带上相机是因为过去使我们喝着老井的奶水长大,为抚育我们成长而付出毕生的精力,现在该轮到我们给老井“孝敬”了;带上儿子,是要爆光几十年后属于他们自己的“老井的记忆”。出了村口,远望老井,可见一片良田好些已经丢荒了,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原来引用老井水灌溉通过的渠道已荡然无存。老井则悠然自在地躺在山脚下,周边固黄的杂草告诉我它们曾经的茂盛,也标志着老井的位置。
  
  通往老井的小路还在,只是已经不成样子了。原先脚踏出来的熟路,变成了“生路”,杂草丛生,一副“道狭草木长”的模样。熟悉的石头、台阶、拐角、凸起,已经无踪影。前几年,村里在老井的西南面山腰建立了个大水池,将老井的水抽上水池,然后输送到村庄的家家户户,这就是所谓的“自来水”,至此老井早晚的繁忙已成为过去。但老井从懈怠,依然每天延延不断为村里人分泌清纯的“乳汁”。
  
  岁月的风尘总能模糊一个人的眼睛,也模糊了这口老井,渐渐地,它似乎看不清这世道了。这些年随着村庄人口的增长,小楼房越来越多了,有的甚至把楼建到老井傍边,垃圾越来越多,农田里化肥、农药越用越多,进老井里炸鱼、网鱼的手段越来越“高明”,老井的大鱼小鱼难得存活。
  
  我不明白,村里人离不开她,为啥又冷落她,不爱他。每次回乡,我都去看望老井。从他眼睛里,我分明看到了忧伤。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先祖开垦留下的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老井安安静静地守在那里,用含着泪的眼睛,回望着村庄过去,也在眺望村庄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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