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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谨以此深切怀念为监管改造工作奋斗终身的前辈们
发布时间:2018-05-16 11:36  来源:广西监狱管理局网   作者:桂林监狱 李建明
  有那么久了吗?你已经离开我们七个年头了。为什么我总觉得仿佛就在昨天?
  
  爸,你在天堂还好吗?不再有病痛折磨,你又可以一两个小菜,不到四分之一杯的低度散装,你就叫喝酒了;一包不到五块一包的香烟,你却足足抽一个星期,你开心吗?
  
  我知道直到最后一刻,你都不相信你会就这样的离开。死亡对于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必然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是那么执着的一个人,普普通通、平平凡凡、默默无闻的监狱人民警察,一生无势无权,却无怨无悔,照着自己的原则生活着。你不相信生命竟是这样的残酷,哪管你人好人坏,哪管你舍不舍得,我清晰的记得那天下午,我在武警桂林支队参加视频会议,我哥电话中让我快到养老院。虽然明知道这一天早晚来临,但临到这一刻我只感觉周围的世界在一瞬间灰暗起来,我一边拿起包包向领导请假,不断告诉自己要镇定,一边泪如雨下。到了医院你的呼吸已经急促得不行,听到我的呼唤,微微睁开失神的双眼,却定定地盯着我。爸,你一定想对我说什么?
  
  在我从小的记忆里我爸永远是一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有时一个补丁摞着一个补丁---当时的监狱人民警察,一个标准的称呼叫“工作干部”。当时,海洋监狱---坐落在灵川县海洋乡而得名。那时候没有警服,也没有其他制服,公家发的就是下窿道带犯人挖矿需要穿的蓝色帆布服装,他总一件衣服穿得不能再补是舍不得穿新的。后来我长大了,他领到了区别服,为了区别警察和罪犯,就是衣服是草绿色,裤子是警蓝色那种,无任何标志,一共发了两套,他给了我一套,让读中学的我,在同学中很是风光了一把。从小到大,似乎我没见过他穿过一件自己买的衣服。直到1984年,他们才正式按标准配发警服,从此就再没有发现他穿有补丁的衣服。
  
  我爸说得最多的是:“领导交待的事,就要办好”“不要给人说闲话”,其实领导就是中队长,最大的领导就是大队长了,再大的领导他不可能接触了。记忆中,得到领导的口头表扬,回到家他总是津津乐道,好像好大荣誉似的,不管我们是不是听得懂理解得了;如果说听到领导转达上级领导的表扬或者年底拿回一张奖状,那一定是几天合不拢嘴,拉着我妈或者我们兄妹说个没完。
  
  退休前十多年,领导安排他带十多二十个犯人管一块饲料地,大概三、四十亩的样子,目的是供应生活卫生科养猪,这是他的阵地了,什么时间种什么东西、什么时间杀虫除草、什么时间收割,什么时间改种另一品种等等,总是不需提醒而面面俱到。为提高犯人劳动效率,夏天,天还没亮就出门带犯人出工,太阳没出凉快劳动效率高。中午,趁太阳大带犯人除草,铲除的草被太阳一晒就枯不会复长,还可烧草皮灰。下午,太阳偏西才能淋水不然菜会热死,因而总是天黑才能回家;冬天太阳下山前要覆盖薄膜防寒,太阳出来前要打开薄膜让菜晒太阳。工余,组织犯人开开荒,尽量扩大种植面积、利用淋菜水塘养养鱼、养鸭养鸡,尽量做到物尽其用,绝不让领导操任何心。印象中,头疼脑热,那不是病,除非极端迫不得已,绝不找人顶班。现在想来我们的父辈那才叫吃苦耐劳。努力工作并且干得完满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获得存在感的最重要的方式,以至于到退休前夕,我爸依然还起早贪黑,在监区领导的强烈要求下才不大情愿地休息了五天。
  
  他只有高小文化,犯人有思想问题,他总是用他的生活经历和理解,用朴实的道理教育犯人,尽自己的能力解决实际困难。参加工作后调回他身边工作,接触他所带的犯人的话:“李干部那么老实,我实在不愿为难他。”或许,我爸的说教有时的确不能打动犯人,但那份心那份执着一定影响着犯人的改造。从1954年到退休,带了一辈子犯人,的的确确他所带的犯人没有出现任何“四防”事件。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还在另一监狱做内勤管教,休探亲假回家,有一次自行车坏了,找到我爸修,我觉得对他来说就是张口之劳,他带的犯人中有修板车的。我爸当场把我撅了回来:“不修,菜市场不是有修自行车的嘛,要得好多钱,你在这里修,给领导和大家看到,我怎么说。”害得我有推行一两公里到菜市场去修。这样的脾气注定了爸爸一辈子没有朋友,的确,印象中他的确没有一个朋友,似乎从未收过别人礼物,也未给别人送过礼;他从不去哪位同事家吃饭,也从未在外面吃饭。在家,一两个菜,一两不到的散装白酒,是他最好的享受了。饭后一支烟,更是怡然自得,好像便是生活的全部。
  
  我爸一生平平淡淡,无权无财,我想对于他来说拥有的最大的财富和最大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子女。我是“文革”后第一批全县统一招生考入县重点高中的,让我父母高兴了很久。那一年我才13岁,身高才1.38米,要住校。我爸怕我不会洗衣服,也怕我被人欺负,每个学期期中左右必须去学校看我一次,每次不到2个小时,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把我床上衣服床下鞋子不管我洗不洗过全部再洗一遍,然后马上赶车返回单位。那时的交通是很不方便的,每天就是那几趟车。
  
  我让我爸失望最大的还是高考失利。从小聪明伶俐,成绩不错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会没考上大学,最终的原因当然是高中时候太懒贪玩不够勤奋。爸只是普通的监狱警察,没有太多的想法,又舍不得逼迫我复读。对于我爸来讲,这个阶段的爱就是不肯让我随便找份工作做。我有些同学去了工厂里打工,闲得无聊的我就跟我爸说也要去。我爸觉得宁可养着我也不能让我去厂里吃苦。于是我就真的被我爸养了一年,天天宅在家无所事事,养得白白胖胖,可是情绪非常低落,整个人很颓。我爸每天回家看到我一整天在家却啥家务都不干,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看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又只能忍着,不舍得多责备我。多年以后我才体会到父母当时的那份纠结。后来我复读考取了劳改警校,毕业分配时被分配到外地工作,因为起点太低机会太少,又一路全靠自己,吃了不少苦。我能感觉到我爸一直心存内疚,他老说我家儿子是全靠自己的啊。因为他一点点忙都没有帮上我。其实不是,他是我心中的信念。我一直想着,我要努力,不能给我爸丢脸,不能让我爸失望。这么一个简单朴实的信念让我每每在感觉辛苦的时候可以继续撑下去。
  
  工作三年多后,因父母身边没有子女,组织照顾把我调回他身边工作,对他来说是组织给他的最大恩赐了!一有机会就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工作,决不能对不起组织。我调回来后不到两年,他就退休了。他退休不到三年,本该好好享受生活时,却患上了脑梗,半身瘫痪。记得那次送他到医院,打完针给他洗澡,边洗边跟他聊单位的事,刚洗一半,当他听说单位有一名罪犯出事了,立即赶我回单位,一分钟都不许停留。我一再解释单位已有安排,不需要我。“万一单位人手不够,需要人呢?”硬是逼我离开。看着他那佝偻的身影和笨拙的动作,我含泪赶回单位。
  
  “爸,我当中队长了!”我兴高采烈对病床上的父亲说,本以为他一定会为我高兴,让久居病床的他带来些好心情,只见他嘴角微微上翘一下,便一脸平静,淡淡地望着我,“组织上信任你,好好工作,要对得起人。”我郑重地点点头……
  
  “春节到了,你不用陪我,去值班吧,让家不在这里的人回家看看父母,别人也不容易。”已经不能下床的父亲对已为教导员的我嘱咐道。“我每天都有班。”我轻声说……
  
  “过节了,管理科长你不进监看看你喊哪个去?我反正就这个样子了,你在不在都是这个样。”翻身都不能,浑身褥疮的父亲咬紧牙关,坚持一口气交待我,我心头一热,毅然转身……
  
  我一直想把记忆中的这些片段写下来,但每每写不了几句就泪如泉涌,不可遏制。直到今天,终于写了聊聊数语,其实记录下的也只是点点滴滴。我怕有一天我累了、懈怠了,会不知不觉中忘记这些记忆,迷失做人的本分。我现在脑海中最深的都是爸临终前的眼神,我心中明白,那是他最后的叮咛。
  
  令我坚持,催我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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